魏罃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短短几个呼吸之后,片刻失神的赵元偲,面容已变得铁青,仿佛有一股无心的威压笼罩在殿内众人心头。 『终于露出了獠牙呢……老四。』 在大殿内,南梁王赵元佐神色淡然地看着这一幕。 记得时隔十七年再次回到大梁,再次见到赵元偲后,南梁王赵元佐心中很诧异,因为他感觉,当时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位魏国君王,与他记忆中的老四赵元偲判若两人。 记得二十几年前的赵元偲,那俨然就是一头凶狠的狼,终日里冲着旁人龇牙咧嘴;而二十几年后的赵元偲,则像是一头打盹的年迈之虎,唯有在被惊动时,才会显露爪牙。 前者年轻气盛、而后者老成持重,若不是依稀还留着几分当年的面孔,南梁王赵元佐当时真有些怀疑,那个平日和颜悦色的魏国君王,是否真的当年的赵元偲。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一旦有人触及赵元偲的底线时,纵使这头老迈的虎狼再疲乏、再迟钝,他也会暴露出真正的一面,即『景王赵元偲』的那一面。 就好比此刻,此刻魏天子赵元偲那仿佛欲择人而噬的凶狠表情,就酷似当年的景王赵元偲。 尤其是他在他们父皇赵慷面前,将张皇后那一批人当场处死,砍下首级时的表情。 “元俼,你越线了。”魏天子面无表情地对怡王赵元俼说道。 “……”赵元俼看着魏天子,默然不语。 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元俼,魏天子隐隐带着怒容,沉声说道:“处心积虑弄一个冒充的假货出来,你想做什么?” “假货?”还没等赵元俼开口,便听那赵元伷轻笑着说道:“老四,你在说什么?你说我是假冒的?” 赵元偲用讥讽的眼神扫了一眼赵元伷,冷笑说道:“不可否认,惟妙惟肖,唯独有一点……朕相信朕的眼睛,朕能肯定,当初萧鸾送到大梁的首级,正是赵元伷的首级……”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赵元俼,问道:“你是想让朕承认这件事吧,元俼?” “……”怡王赵元俼微微一愣。 而此时,魏天子赵元偲已徐徐站起身来,不顾大太监童宪的阻拦,迈步走下台阶。 只见他伸出右手,轻声说道:“剑!” 听闻此言,三卫军总统领李钲,紧咬着牙,勉强支撑着身体,拔出腰间的佩剑,递到魏天子手中。 “你知道么?朕一直有个遗憾……”从李钲的手中接过利剑,魏天子一步一步走向赵元伷,沉声说道:“遗憾于,当初你是被萧鸾所杀,而非是朕亲手杀你。既然你说你是真的赵元伷,那么正好弥补朕当年的缺憾……” “……”赵元伷眼中闪过几丝惊慌,他并非是恐惧于魏天子手中那柄剑,而是恐惧于持剑的魏天子。 在魏天子面朝他挥剑的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随即啪地瘫坐在地。 见此,赵元俼微微皱了皱眉。 而此时,魏天子手中的利剑,则已堪堪抵在了赵元伷的咽喉处,他继续方才未说完的话。 “……然而,你并非是赵元伷。” 说罢,他拂袖回身,将手中的利剑插入李钲手中的剑鞘,随即,他回过身来,在环视了一眼在座的众宾客后,看向赵元俼道:“接下来呢,元俼?逼迫朕为萧氏翻案?亦或是逼朕退位让贤?” 说着,他摇了摇头,语气强势地说道:“萧逆乃乱臣贼子,此事已不必再议!至于朕退位让贤……”在他环视了一眼殿内诸人后,沉声说道:“朕迟早会退位,但目前,还不是时候……” 正说到这,就见禁卫军统领靳炬满脸惊慌地闯入进来,大声喊道:“陛下,南燕军反了,正与阳武叛军合兵一处,进攻浚水军!” “什么?” 魏天子闻言面色大变,面色远比方才见到那个假冒的赵元伷更差。 平心而论,赵元偲根本不相信南燕军会反,否则,他也不会暗中调集卫穆的南燕军。 而如今既然南燕军反了,这就说明,卫穆十有八九已遭遇不测。 『果然……』 心中的预感被证实了,魏天子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怡王赵元俼,沉声说道:“老六,你让朕很失望……” 怡王赵元俼微微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而与此同时,在中阳行宫外的某座土坡上,曾化名沈归的萧鸾正淡然望着中阳行宫那边的火光与厮杀,眼眸中流露出几许寂寞:“抱歉,元俼,你所认识的萧鸾,早已不在了……” 半响后,他深吸一口气,伸展双臂,脸上露出几许疯狂之色。 『快快快!靖王赵元佐,你苦等了二十年的天赐良机就在眼前,快给这乱局,再填一把火!』M.DUOjuCA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