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急了,“老国丈,你我也是十一年的交情了,何必还避重就轻?心里打鼓,却还是会收。宝票既然印制了,便定然要通行。这通行得越广,多年以后天子威严何在?既然是钱,还是数目很大的钱,走南闯北,难道举着贡着赶路?如今碎银子都想法藏着,这宝票,只怕还有人藏在鞋底踩着才踏实!” 两个天然的帝党并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把天子敕像和腌臜铜臭牵连在一起。虽然也有警醒犯罪的好处,但也是对天子威严无形中的消解。 试想,过去出门在外藏妥银钱的法子都是什么样的?藏裤裆里的都有! 过去使钱都是什么样的?青楼勾栏之中往娇娥怀里扔的也有! 将来呢?裤裆里藏太祖,美人玉体上撒太宗? 崔元想到陛下百年后有可能被这两位老祖宗撵着打的画面,不禁发抖摇了摇头:“天子威严越来越小,这不是好事!敬畏一失,可就难办了!” “……莫非你是想让我问问陛下?” “老国丈,舍您其谁?” “……这可是国策会议上都议定了的事,国议殿上陛下金口玉言,也已经准了。” “还不晚!这宝票毕竟面额不小,可以先只是兑银元。” 孙交叹了口气:“那我便去问问吧。” 做过户部尚书,做过参策,是皇后亲爹,还活到了七十九。 面对老泰山的疑问,朱厚熜哭笑不得。 他这些天一直给人上课。既有中圆殿里的小子们,也有国策殿中新一届的参策们,现在还要面对七十九岁的老同志。 孙交和崔元的顾虑很简单,也很真实:你这么不把皇权威严当回事,将来你的子孙们恐怕不方便啊。 这件事有着前因:重新设了宰相,放了权,如今更是统一国库,皇帝想用钱也只能在每年的定额之外再提出“申请”了。 没错,在孙交和崔元看来,就是申请,而非要求。毕竟,额外的开支是需要在国策会议上商议的。 现在自然没问题,你嘉靖牛批嘛。你提出来的要求必定是有理有据,参策们你也都能把握住。 但将来你的儿子、我外孙呢?你的孙子呢? 如今资产局这个钱袋子你能捏紧,军权你也能抓紧。 但军务会议总参谋也是文臣了,将来会怎样? 现在甘心接受要降等袭爵的宗室和勋臣,他们的子孙将来还能不能服服帖帖? 连司礼监的地位也已经被御书房排挤了不少! 若说这些只是为了再造大明、创个中兴盛世,那也就罢了。可是连天子、皇家的脸面也印在了钱上,从此变得庸俗,这又是为哪般? “……原来崔元当时拐弯抹角的,说的是这事。” 于是孙交震惊了:“陛下难道打心底里就没想过这些?” 朱厚熜表情复杂:“朕确实没想过。” 这是思维观念的完全不同,朱厚熜实在见多了钱上印人头的局面,心底更没有太多对于皇权神圣的执着。在他看来,这么做是好处多多的,所以为什么不做? 如今被孙交直接一提,他想了想就说道:“百姓对天家不觉得那么神秘了,与将来的皇权稳固与否是两码事。朕实话实说,如今中枢改制,对国家更有利,对天子确实不如以往有利。或者换句话说,如果天子庸碌,不至于因此对国家祸害过重。如果天子想有所作为,那就对天子的能力要求更高。” 他设计了更复杂的体系,将来的皇帝如果想要打破,一定会更难了。 在目前这种体系下,将来必定会渐渐走向虚君的那一步,国策会议只怕渐渐变为议会,而总理国务大臣成为实质的君主。 如今制度下的军权、财权、人事权、决策权、监察体系,也会带来诸多m.dUoJUCai.COM